綴白裘/四/雙官誥の編集

*雙官誥 [#b0a8915d]

#contents

**蒲鞋 [#sa55db9b]

>（末上）

&size(20){【解三酲】恨形衰，救貧無計；傷家難，主死人離。止留得&color(navy){碧蓮};爭盡孤兒氣，五六載歷盡寒飢！};

>我&color(navy){馮仁};自從六十五歲上邊家主遭變，誰想大娘，二娘頓忘結髮恩情，欣然再醮，把一個三四歲的小官人狠心撇下。若無&color(navy){碧蓮};姐苦守&color(navy){馮};門，可不絕了先老爺的宗祀？𠲔！只恨那兩個狠心的婦人臨出門時，把房中物件罄捲一空。可憐阿！弄得我們衣單食缺！又虧得&color(navy){蓮};姐會做針指，鎭日替那些鞋襪舖裏緝幾雙鞋襪，又與人家做些針指，趁些手工錢，將就度日，不覺過了五六年光景。老漢今年已是七十一歲了。吓！幸而靠着天地，手脚還健；只是做不得重難生活，只好做幾雙草鞋相帮糊口。天吓！只願我再活幾年，待小官人長大成人，我死也無怨了！此時日已過午，眼力還清，不免把草鞋做起來。

&size(20){我指望乘暄捆屨相為食，只怕垂死蒼頭歲月非！};（旦上接唱）&size(20){相依倚，苦貧無儲粟，泣撫孩提。};

>院公。（末）&color(navy){蓮};姐出來了麼？（旦）正是。（末）竈上可曾收拾完麼？（旦）我母親在那裏收拾。（末）旣如此，大家做些生活。若是手中略略放鬆些，就濟用不來了。（旦）便是。今早人家拿件舊衣服來補綴，不免就做起來。（末）你做衣服，待我打草鞋便了。（各做介）（合）

&size(20){【前腔】禦飢寒，女工微細，痛連年減食單衣！還虧得嬰兒食用無多費，聊博個接濟無虧。};

>（旦）吓，院公。（末）&color(navy){蓮};姐。（旦）我看小官人資性聰明，讀書必然有望；但恐他出了書館，未必自肯用功。我要夜間親自督他勤讀（末）好吓！（旦）只是沒有燈油，怎麼處？（末）油吓？這個不難。今早那鞋舖裏店官與我的糴米銀子，原說要多趕幾雙草鞋與他的，如今先換了燈油再趲還他便了。（旦）如此甚好。吓！院公！

&size(20){只恐聰明懶究詩書義，不爭的祇索糕糜苦攬衣。};（合）&size(20){空噓氣，嘆貧難就塾，撚斷空機！};

>（末）草鞋已完，待我就去。油瓶呢？（旦）油瓶在此，你去就來。（末）就來的。（末出門，旦關門下）（末）正是：不將辛苦易，難近世間財。

**夜課 [#qf156a68]

>（小生搿書包上）

&size(20){【引】厭辛勤，方喜離書堂。};〔呀！〕&size(20){又見清燈明亮。};

>我&color(navy){馮雄};放學囘來，已到自家門首了。院公，開門，開門。（旦上）來了。欲盡三遷敎，還燃子夜燈。（作開門介）（小生）吓，母親。（旦）我兒回來了？（小生）正是。院公那裏去了，母親出來開門？（旦）外邊換油去了。放了書包，進去吃晚膳。（小生）是。（下）（末上）休言織屨些微業，又得書窗一夜明。吓，&color(navy){蓮};姐，油在此。（旦）放下。（小生上）吓，院公。（末）小官人，你囘來了麼？（小生）正是。（旦）院公，你辛苦了，進去安息罷。（末）正是，我先進去睡了。待我閉上門吓。小官人，你要用心讀書吓，你着實要用心讀書吓。（小生）曉得。（末作欠伸下）（旦）我兒。（小生）母親。（旦）我聞古人讀書，囊螢映雪；如今不暖不寒天氣，夜間正好用功。我叫院公換得些油在此，你可燈下讀書，待我做些針指伴你。（小生）是。（旦）兒吓！

&size(20){【綉帶太平】那人倫道書中備講，伊當仔細參詳。做官的要把君忠，為子的要把親揚。};

>（小生）母親，那文章多是聖賢經旨，為甚要讀他？（旦）

&size(20){那文章多是前賢古聖留模樣，怎只把口頭閒唱？最難得是青年正芳。};〔兒吓！〕&size(20){你休辜負淨几明窗。};（小生）

&size(20){【懶針線】慈訓諄諄怎遺忘？我誓必耀祖榮宗，敢負娘？只恐命乖難强那穹蒼。論文才，我便可登金榜。};

>（旦）我兒，學問無窮，怎說這般大話？

&size(20){怎便把心高氣蕩？從來的自滿人斯下，休道是他高我更强。};（小生作倦介）&size(20){難擋，};（呵欠介）&size(20){那倦魔侵擾，偏揀着人靜昏黃！};

>（旦）阿呀！纔坐得幾時，就是這般光景了？（小生）吓！母親，夜深了，明日再讀罷。（旦）住了！難道今夜獨深在你不成？（小生）㕶讀㖸讀。（旦作悲介）

&size(20){【醉宜春】思量，孤兒寡婦，要爭名奪利，難比尋常。你心慵意懶，怎做得刺股懸梁？};

>吓！又睡了。我兒醒來讀書，醒來讀書㖸。

&size(20){悲傷，空將苦口吿伊行。他早向黑甜酣暢。};〔咳！罷，罷，罷！〕&size(20){我眞做了一場春夢，五年痴想！};

>（作打小生介）吓！我兒醒來讀書，醒來讀書。怎麼這等懈怠？（小生）阿呀！親娘吓！什麼時候了，還不睡，只管打我介？

&size(20){【鎖窗繡】是這等漏永更長，不顧我力倦神疲體欠康。};（背介）&size(20){總然伊行便是我親娘，};（旦聽介）&size(20){三遷敎子也須相諒。怎將人沒半些兒鬆放？不由人淚千行萬行！不由人淚千行萬行！};

>（旦）吓！我叫你讀書，難道是我歹心腸麼？你親娘嫡母雙雙現在，你要去自去便了。（小生）阿呀！就是我親娘也未必只管打我的。（旦）吓！原來不是我親生的，以致如此！▲啐！&color(navy){碧蓮};阿&color(navy){碧蓮};，你着甚來由吓！

&size(20){【節節高】從今後，割斷了痴腸。悔當初何妄想！};〔阿呀！相公吓！〕&size(20){你陰靈須鑒我心無爽！};

>罷！（作燒書介）（小生）阿吓！親娘吓！（旦）

&size(20){燒書卷，毀筐床，抛燈幌，從今你南我北休思傍！};

>（小生慌跪介）阿呀！親娘阿！

&size(20){我一時顚倒言無狀只懇娘行念先亡，孩兒願受黃荊杖。};

>（丑持紙燈上）

&size(20){【東甌令】黃昏靜，恁喧揚，底事娘嗔兒又慌？};

>阿呀！我個寶寶為𠍽了拉裏哭呀？呀呀呀！我個妮子，為𠍽了氣得手脚冰生冷介？（旦）母親吓！

&size(20){他下流不肯思撐上。};

>（丑）哩那哼了介？（旦）

&size(20){他道，道我不是親生養！};

>（丑）吓！有介事？我個妮子，㕶弗要動氣，等我去發作哩。㕶個小斫頭個，那能弗好，個句說話弗是㕶說個。那能弗婁得？（小生）阿呀！外祖母吓！

&size(20){我從今不敢再乖張。只望你勸娘行，早回嗔，休把怒懷傷。};

>（丑）我個妮子，只要自今以後：

&size(20){【尾聲】謹依母命休違抗，休敎負了再生娘。};

>來賠子娘個弗是罷。（小生）是。（跪介）孩兒今後再不敢了。（丑）罷，男兒小，間子渠下遭罷。（旦）咳！

&size(20){我恕得他追悔，難禁那恐惶。};

>起來。（丑）娘拉厾叫㕶起來，起來子罷。今後弗可吓。（小生）是。（旦背白，丑與小生場角界白）（旦背）且住，方纔他說若是親娘，必多憐惜；我想他親娘嫡母離此不遠，把一個親生兒子丟了五六年——（丑界）阿呀！我個肉吓！個個娘是得罪弗得個㖸。若是得罪子娘是，天浪是介轂𨌠轂𨌠要佛佛响個㖸。（小生）是。（丑）虧我出來得早，弗然沒，亦是半死個一頓厾。昨夜頭出子尿，阿弗曾打來。（小生）是你出的。（丑）小斫頭個，那說倒是我出個？（旦接前白）信也不着人來問一聲。我如今叫他到大娘，二娘家去各走一遭，看他每怎生相待。（轉介）我兒過來。（丑）阿聽得娘拉厾叫？（小生）母親。（旦）自今以後，須要努力專心；倘得成名，一來與先人爭氣，二來也不枉我撫養一番（小生）謹依母命。（丑）句句纔是好說話，聽子吓。（旦）還有一說，我適纔看罈裏邊止有一日飯糧了。（丑）正是，米阿無得哉。（旦）生活又趕不及。（丑）日短了。（旦）我想你的親娘嫡母改嫁的多是富足人家。（丑）直頭纔好厾㖸。（旦）我明日叫老院公領你前去，不拘銀米借貸些來，權過幾日，再作道理。（小生）是，待孩兒明日就去便了。（丑）夜深哉，進去困罷。（旦）焭焭孤寡最堪傷。（丑）針指工夫各自忙。（小生）不是一翻寒澈骨。（合）怎得梅花撲鼻香？（旦）吓！母親，夜深了，又要你老人家起來。（丑）𠍽說話？自家大細進去困罷。（旦）母親，叫他睡罷。（丑）是哉，㕶先去困罷。（旦下）（丑）看仔細吓，被頭裏有一個火甏拉厾㖸，弗要踢翻子吓。阿呀，我個肉阿！個個娘比㕶厾個親娘要勝百十倍厾㖸。下遭沒——阿唷唷！尿急哉，跟我進去困罷。（仝下）

**借債 [#e77765f6]

>（老旦上）

&size(20){【步步姣】生小多情懷春便，怎負得豔冶韶華絢？你看雙雙燕影翩，可見物尙綢繆，怎敎人不貪戀？};

>奴家&color(navy){羅惠娘};，自&color(navy){馮門};轉嫁到此，不覺已是五六年光景。雖則破落人家，喜得風流子弟，那些雲情雨意，倍勝舊人。只是斷井頽垣，終輸故處，也只索丟開罷了。今日丈夫出外去了，不免到門首觀看一回，有何不可？呀！早已綠暗紅稀，春色闌珊矣！我如今呵：

&size(20){只落得粉嬋娟，遇知音，正好把春光眩。};

>（末仝小生上）小官人走吓。

&size(20){【前腔】只見姹紫嫣紅芳菲遍，鳥弄香風軟。聽笙歌處處喧};（小生）&size(20){可憐我感慨窮途，寂寥深院！};

>（老旦上）好天氣吓！（末）小官人，却好大娘在門首。（小生）這就是大娘麼？（末）正是。阿呀！小官人吓！

&size(20){和你促步向堦前。};（小生）〔院公，〕&size(20){我忙將禮數來厮見。};

>（末）大娘。（老旦）是那個阿？（末）老漢在此。（老旦）吓！元來是你老人家。（末）小官人過來見了大娘。（小生）是。大娘拜揖。（老旦）吓！老人家，這是那個吓？（末）吓！大娘難道不認得了麼？（老旦）不相認吓。（末）諾，這就是&color(navy){馮雄};小官人喲。（老旦）吓！這就是&color(navy){馮雄};小官人麼？（末）正是。（老旦）阿呀，幾年不見，這等長成了。到那裏去？（末）特來拜見大娘。（老旦）特來見我？如此，到裏邊來。（末）小官人到裏邊去。（小生）是。（老旦）見我有何說話？（末）小官人把苦情吿訴吿訴大娘㖸。（小生）大娘吓！

&size(20){【忒忒令】可憐我孤和寡，淒涼怎言？柴共米，桂薪難免。};

>（末）大娘難得緊㖸。（老旦作不應介）（末）㕶！（老旦）柴荒米貴，家家如此，說他怎麼？（末）（背白）不像吓。（小生）庶母呵：

&size(20){因敎我來此，要借些餘羨。};

>（老旦）我這裏不過是溫飽人家，將就過日，有甚餘羨？（末）看先人面上。（小生）大娘吓！

&size(20){惟望你念先人，恤孤兒，垂憐憫，感謝你不淺！};

>（老旦）阿呀，你這句話講差了。（末）何差呢？（老旦）我在&color(navy){馮};家受了什麼好處，叫我念什麼先人舊人？恤甚孤兒？莫說沒有，就有也不便借與你。（末）大娘，這是為何呢？（老旦）哪！

&size(20){【前腔】我雖然在你家幾年，今已是勾消前件。};

>（末）在我家這幾年，難道一些好處也沒有的？還該看先相公的面上。（老旦）

&size(20){若敎我思舊，你的親娘曾見？};

>（小生）是，母親那裏，孩兒還沒有去，先來看大娘的。（末）是吓，先來拜見大娘的吓。（老旦）吓！阿呀，阿呀！如此，快些去。（末）吓，吓，吓！為何呢？（老旦）哪！

&size(20){倘若是久遲延，我丈夫回——};

>（末）囘來便怎麼？（老旦）

&size(20){生疑忌。};

>（末）吓！元來這個緣故。（老旦）請。

&size(20){到望你快轉。};

>（末怒介）咳！大娘差矣！當初先相公在日，何等恩愛！怎麼說不曾受&color(navy){馮};門什麼好處？就是今日有得借，——咳，咳，咳！沒得借，也須好好的說。難道小官人到此沒，茶也不値得留他吃一盃？（老旦）茶吓？（末）呣！（老旦）到不便。（末）呀！我看你這般光景，也太覺難為情了！

&size(20){【沉醉東風】我怪娘行說得好偏！};〔呀！〕&size(20){早難道陌路人相見？};

>咳！可惜我老死快了！（老旦）你不死便怎麼？（末）我若不死吓！

&size(20){我冷着那眼兒看。};

>（老旦）看我什麼？（末）

&size(20){看你這淫賤！};

>（老旦）吓！&color(navy){馮仁};，你休得無禮！難道我駡你不得麼？（末）住，住了！你怎麼還駡得我？（老旦）阿呀！你必竟還是&color(navy){馮};家的舊奴吓！這等可惡！（末）是吓！我還是&color(navy){馮};家的舊奴；走來，難道你就不是&color(navy){馮};家的舊人麼？喲喲呸！

&size(20){這其間怎不展轉？};

>小官人回去罷。

&size(20){不須再言，早歸故園。};

>大娘走來。（老旦）怎麼？（末）

&size(20){怕傍人直口要駡你這不賢！};

>（老旦）啐！老狗才！（小生）阿呀院公，回去罷。（末）不賢！小官人回去罷，不要睬他！（小生）阿呀！阿呀！（仝下）（老旦）啐！老狗才！這等可惡放肆！阿唷唷！這是那裏說起？平白地倒受這老狗才一番搶白。我欲待要駡他一頓，自己原有些不是了。且進去罷。正是：閉門不管窗前月，分付梅花自主張。且住，少間丈夫回來，可要對他說？啐！不要說了！不要說了！（下）（末，小生上）走，走，走！咳！不想世上有這等薄情的婦人！阿呀！小官人吓！看大娘這般光景，料想二娘那裏也沒甚好處，不要去了，回去罷。（小生哭介）阿呀！院公吓！你說那裏▲來？那邊是我親娘，難道也像這裏不成。我巴不得要見親娘之面，怎麼說不要去呢？（末）吓！你一定要去？（小生）一定要去。（末）如此沒，去，去，去！哪，打從那邊走。（小生）是。（小生，末合）

&size(20){【前腔】早離却蒼苔斷垣，又過了綠楊平堰。遙望那粉牆邊，逶迤西轉，早來到那家庭院。};〔咦！〕&size(20){看小門緊拴。};〔裏面有人麼？〕&size(20){為甚的人聲杳然？};

>開門。（貼內應）是那個？（末）吓！小官人，裏面答應的就是你親娘的聲音了。（小生）吓！這就是我親娘的聲音？（末）正是。（小生）吓！院公吓！

&size(20){怕娘兒對面，按不住淚漣！};

>（末）開門。（貼上）來了。是那個？

&size(20){【園林好】恨狂狙被外人所牽，撇得我淒涼自遣！};

>（末）二娘開門。（貼）

&size(20){是誰個來敲門扇？};

>（開門介）（末）吓！二娘，老漢在此。（貼）吓！原來是你這老人家。（末）小官人，這便是你的親娘了▲。（小生）阿呀！親娘吓！你撇得孩兒好苦吓！（哭介）（貼）阿呀！這是你父親命短所致，並不是我要來撇你㖸。

&size(20){只是道永團圓，誰做假姻緣？};

>（末）何如又是那邊的光景來了？（小生）阿呀！親娘吓！

&size(20){【前腔】雖然是爹行夭年，也須把孩兒照管。};〔孩兒呵，〕&size(20){那一日不——};

>（貼界白）叫我怎麼照管得你呢？（小生接上唱）

&size(20){肝腸千斷！};

>（貼）就是斷腸也沒用吓。（末）吓，吓，吓！怎麼說斷腸也沒用？（小生）孩兒今日一來問候母親；二來奉庶母之命，目下柴完米盡——（末）便是，柴完米盡。（小生）難以支持，要向母親暫借些須。（末）正是，不拘多少。（小生）自當加利奉還。（末）加利奉還。（小生）只求母親俯念骨肉之情，不要空了孩兒這囘往返。（末）正是，不要負了小官人的來意。（小生）

&size(20){豈容易見慈顏？遠懇你發矜憐。};

>（貼）你且起來。（末）官人起來㖸。（貼）阿呀！這個斷斷不能夠的。（末）吓！是什麼說話？（貼）我自轉嫁到此，你晚爹又貧窮，兼之嫖賭，自己身衣口食尙且不敷，那有銀錢借與你？（末）好說得乾淨！（貼）老人家：（末）㕶！（貼）你去對那&color(navy){碧蓮};這丫頭說，當初原斷過在先，說不來干涉于我，怎麼今日又來饒舌？（末）吓！吓！吓！（貼）

&size(20){【江兒水】不記得相辭日——};

>（末）相辭日便怎麼呢？（貼）

&size(20){如何出大言？};

>（末）不曾說什麼吓。（貼）

&size(20){好不瀾翻唇舌把人輕賤！那貞節牌坊是伊家建。這飢寒又何必向我求援？};

>（小生）阿呀！母親吓！須念母子之情便好，怎麼說起當初和庶母鬥氣的話來介？（末）是吓！這是舊話，提他怎麼？（貼）兒阿！常言道得好親娘轉嫁是閑人喲。假如你做了官——（末）做了官便怎麼樣？（貼）喏！

&size(20){可知道輪不着我誥封榮顯？};

>也罷你旣來這一番，老娘是軟心腸的吓。有在此了。（末）好！有望了。（小生）母親發心了。（貼）哪！

&size(20){我有一百黃錢，權留做一餐朝膳。};

>（小生接錢作喜介）（末看怒介）咳！二娘！

&size(20){【前腔】虧你下得心腸硬，鐵樣堅！};〔阿呀！小官人阿！〕&size(20){反怪你多恩庶母無明見！};〔你這樣婦人是，〕&size(20){棄子忘夫，有何慈善？};〔咳！原叫你不要來的喲。〕&size(20){又何須敎你來生憎厭？};〔嗨！我此來差矣！〕&size(20){羞，羞殺了老奴顏面！};

>（小生拿錢仍作快活介）（末）方纔那銅錢呢？（小生）在這裏。（末）拿來，拿來。（小生）我要的，我要的。（末）咳！沒志氣呀！呀呀呸！

&size(20){我就餓死黃泉，不要他做這碗羮飯！};

>（末將錢擲地，小生哭介）（貼）你們不要？（末）不希罕！（貼）我是要的。（拾錢介）如今料沒有什麼說了，快請出去。（小生）阿呀！親娘吓！孩兒巴不得多在母親身邊一刻也是好的；怎麼多餘孩兒得緊介？（貼）不要說一刻，就在此一日也沒用，不如早些囘去。（末）小官人去罷。咳！好沒志氣！𠲔！有這等事！小官人走罷。吓，吓，吓！（小生）

&size(20){【五供養】娘行見淺怎忍將兒恁地輕捐？};

>（貼）啐！（小生）阿呀！親娘吓！

&size(20){你資財無借貸，也須欵待好週全。};（貼）〔啐！〕&size(20){空抛淚漣，須自恨命途乖舛！勸你歸須早，莫遲延。};〔我在此呵〕&size(20){似&color(navy){晏公};落水自家難！};

>（末）吓嗄嗄！

&size(20){【前腔】我從來罕見，骨肉相逢，似仇敵相看。};〔小官人阿，〕&size(20){你何須魂入地？};

>（小生）阿呀！親娘吓！（貼）啐！（末）𠲔！

&size(20){我難按氣冲天！};〔去吓，走喲。〕&size(20){休多眷戀，算當初是&color(navy){空桑};出現。};（貼）〔呀！〕&size(20){多少親娘嫁，寧獨我為然？何勞饒舌費多言！};

>喲啐！老狗才！這等不中抬舉！（推小生跌介，關門下）（末）吓！竟自閉門進去了。阿呀！你這賤——咳！我欲待要駡他一頓，只是小官人在此，不好意思。阿呀！小官人阿！你親娘尙然如此，那大娘越發不要怪他了。快些回去罷（小生）阿呀！院公吓！你看這般光景，叫我怎生回去對庶母說介？（末）阿呀！小官人阿！看你的親娘如此光景，家中的還叫他是庶母！（小生）叫什麼呢？（末）該叫他是嫡嫡親親的親娘纔是。（小生）阿呀！眞正是親娘！千虧萬虧虧殺了你㖸！（末）咳！可憐！小官人，不要說了，回去罷。（小生）

&size(20){【玉交枝】我心酸足軟。};

>（末）看仔細。（小生）

&size(20){待回家，叫我如何向前？只道是歡天喜地愁懷展，又誰知這樣回旋！};（末）〔小官人，〕&size(20){可見你家中母親眞可憐。};〔吓，吓，吓！〕&size(20){昊天罔極恩深遠！};（小生）〔院公，〕&size(20){只待我奮雄心，高攀桂仙，那時節，奉泥封，把雙親孝賢。};

>（末）已到自家門首了。（小生）母親開門。（旦上）來了。

&size(20){【前腔】姣兒聲喚，他早回家，我憂心放寬。};

>（開門介）（小生哭進，末閉門介）吿訴你母親呀。呀，呀，我說不要叫他出去，出去惹人憎厭。下次餓死在家裏，不要叫他去。世上有這等狠心的婦人，氣死我也！（下）（旦）我兒回來了麼？（小生跪介）母親吓！（旦）

&size(20){為甚的啼痕淚眼聲聲怨？又何須恁地悲惋？};（小生）〔母親，〕&size(20){再生恩莫言，孩兒萬死慚無限！感洪恩，恩高似天；負洪恩，罪深似淵！};

>（旦）兒吓！怎麼一句話也不說，只管啼哭？（小生）孩兒奉母親之命，先到大娘家去。（旦）那大娘怎生看待？（小生）那大娘全然不睬。後來又往親娘家去。（旦）住了，那親娘自然不同了。（小生扯旦哭介）阿呀！親娘吓！一發不要說起，苦死孩兒也！𠮾！𠮾！𠮾！（旦）這般光景，我多想像得知，也不必說了。兒吓！只要你自今以後——

&size(20){【川撥棹】須把精神煥，破工夫，圖貴顯。};（小生）&size(20){我如今誓把心堅！我如今誓把心堅！向螢窗潛心究硏。};（合）&size(20){奮功名，願始完；報娘恩，心始安。};

&size(20){【尾聲】今朝心志天神鑒。};（旦）&size(20){願你早向雲中快着鞭。};〔吓！兒吓！〕&size(20){不枉了持節操的貞心一念堅！};

>（哭介）吓！我兒！（小生）母親！（旦）親兒！（小生）親娘！（合）吓！阿呀！（仝哭下）

**見鬼 [#f0ad90d7]

>（老旦上）好苦阿！

&size(20){【剔銀燈】空回首，難禁淚眼！圖恩愛，誰料中途抛閃？};

>我&color(navy){羅惠娘};為因馮郞早逝，轉嫁後夫，旣喜風流，又多憐惜；自謂終身有賴，十分歡喜。不想一病不起，遽又相抛。我想將起來，左右是改嫁過的了，還要守什麼志！因此，將他留下這幾件衣服到河邊滌洗乾淨，好待滿七之後，攜嫁別家便了。

&size(20){我從來怕讀&color(green){柏舟};怨，待三醮好圖完善。};

>來此已是河邊了，不免就在這石上浣衣則個。

&size(20){看清漣臨流坐浣。};

>（內吹打介）呀！遠遠望見一隻大官船來了。

&size(20){看若個耶溪泛船。};（暫下）

>（生官帶，雜二牢子，外中軍，淨院子上）（生）中軍。（外）有。（生）吩咐梢水將兩傍吊窗開了，把船緩緩而行。（外）吓！（衆喝，內鳴鑼介）（生）

&size(20){【太平令】鄕樹依然，從此欣能老故園。恩光滿載笙歌轉。};

>下官數年不回，喜得鄕關如故，風景不殊。（老旦上）吓！好一隻大官船阿！（生）呀！

&size(20){見溪畔，立嬋娟。};

>（老旦見生作驚介）阿呀！阿呀！（下）（生）呀！

&size(20){【園林好】見佳人睜睜水邊，宛似我那人治活。};

>且住，方纔看那岸上的婦人，行動舉止，好似我髮——（看兩邊介）退後。（衆應，退介）好似我髮妻&color(navy){羅};氏，為何如此狼狽吓？難道我這幾年不回，他竟改——咳！豈有此理？若說改嫁二字，在于&color(navy){碧蓮};這丫頭斷然有之；就是&color(navy){莫};氏&color(navy){貞娘};，或者我孩兒沒命死了，這也難保。若論那&color(navy){羅};氏，他乃名門舊族之女，難道幹此亡廉喪恥之事？呣！如不然嚜——

&size(20){他有甚葭莩親眷？却低似驚弦，頻垂盼，急回旋。};

>（引衆下）（老旦上）阿啐！阿啐！阿呀！唬死我也！唬死我也！吓！好奇怪！方纔船中那位官員宛然是我&color(navy){馮};郞模樣。

&size(20){【喜慶子】難道他當初未死，是出外遠？};

>只是那棺木是那裏來的呢？

&size(20){眼見得靈柩扶歸在堂前。};

>縱使面貌相同，怎有這般相像吓？是了！

&size(20){敢是他還魂奇變？};

>且住，若是他還魂，我這裏與&color(navy){馮};家相隔不遠，也該早早聞得吓。

&size(20){難道他嗔我嫁，鬼胡纒？却怎的旂蕩漾，樂喧闐？};

>阿呀！天吓！好生委決不下吓。有了，我不免拉了二娘同去問個明白，便知就裏。有理吓有理。正是：雪隱鷺鷥飛始見，柳藏鸚鵡語方知。阿呀！且住，若果是&color(navy){馮};郞做了官，這官誥兀赫穩穩是我的了。就此前去！就此前去！（下）（貼提弔桶上）

&size(20){【品令】紅顏命薄，又配惡姻緣。黑心病倒，死人把活人纒。};

>奴家&color(navy){莫};氏&color(navy){貞娘};，被千刀萬剮的媒人說騙，嫁了這短命的寃家！日日在外嫖賭，敎我受盡淒涼！略略開口，是，阿喲喲，非打卽駡。如今又害了勞怯之症，困倒在床。哪，哪，哪！那淘米打水多要我自去。天阿！索性死了，也好讓我去再嫁一個。如今這般光景，敎我怎生受得這般苦楚吓！

&size(20){我如今問你難星何時滿？夙生何罪，將我這般凌賤？};

>來此已是河邊了。阿呀！天吓！

&size(20){到不如死向黃泉，也免得餓眼垂涎，被活寡煎！};

>（內敲鑼，生引衆上）

&size(20){【豆葉黃】滿懷悶慮，必竟難言。};

>（貼見生驚介）阿呀！（生）呀！

&size(20){却怎生河畔佳人，好似我&color(navy){貞娘};顏面？相同相像，這邊那邊。};

>吓！不信有這般奇異！

&size(20){越叫人肝腸助我憂煎！};

>（生定睛看介）（貼）阿呀！

&size(20){【玉交枝】凝眸驚看，這儀容與&color(navy){馮};郞宛然。};

>（生）好奇怪！（貼）

&size(20){却怎生睜睜不住端詳眼？早難道是寃魂出現？};

>（生）一些也不差。（貼）是了，是了！

&size(20){他正是慘亡，做了冥府官，怪我改嫁胡厮纒。};

>（生）分付挽船。（貼）阿呀！

&size(20){頓敎人魂飛胆寒，};〔阿啐！〕&size(20){急急回家求神拜天。};

>阿啐！阿啐！（拖吊桶下）（生）吓！事有可疑。院子過來。（淨）有。（生）你作速上岸到我家中把喜信報與大夫人，二夫人知道，說我卽刻榮歸了。（淨）吓！擺小船過來。（下）（生）

&size(20){【尾聲】&color(navy){九疑山};難分辨，攪得我寸心撩亂。分明是白晝相逢似醉夢間。};

>（鳴鑼吹打，衆喝，仝下）

**榮歸 [#r67acada]

>（丑上）

&size(20){【引】老少孤嫠相倚憑，堪嗟骨肉伶仃！};（旦上）&size(20){盼斷柴門，多少淚珠傾！};

>母親。（丑）罷哉。吓，我兒，自從小官人進京會試，已經兩月有餘；但願他高中，把你旌表封贈，也不枉了你一場辛苦。（旦）母親，旌表一事，非我本懷；但得他一舉成名，接續&color(navy){馮};氏書香一脉，奴願足矣。（丑）好！我個好兒子，有志氣！（淨上）纔離青雀舫，又到白雲鄕。一路問來，此間已是，不免叩門。開門，開門。（丑）我個兒子，外頭有人厾叫門，等我出去看看。（旦）是，母親出去看來。（丑）是囉個㖸？（淨）我是報喜的。（丑）報喜個？住厾。兒子吓，外頭說是報喜個，像是小官人中哉。（旦）謝天地。母親，快去開他進來。（丑）是哉。噲，報喜個呢？（淨）在這裏。（丑）裏向坐。你是報𠍽喜個？（淨）我是&color(navy){馮};老爺差來的，報與大夫人，二夫人知道，老爺卽刻榮歸了。（丑）𠍽個大夫人，二夫人，冬瓜纒拉茄姆裏？報差哉。（淨）不差，是兵部&color(navy){馮};老爺衣錦榮歸了吓。（旦）阿呀！你報差了。我家呵：

&size(20){【粉孩兒】焭焭的守孤幃，形共影。};

>（丑）弗知瞎問哆哈𠍽個？（旦）

&size(20){甚尙書&color(navy){馮老};晝錦歸省？};

>（淨）吓！這裏難道不是&color(navy){馮};家麼？（丑）幾里原姓&color(navy){馮};耶。（淨）吓！旣是姓&color(navy){馮};，怎麼又說不是？（丑）㕶報喜也要問個明白，我里相公死子十來年哉只有一個小官人拉厾京裏會試，只得十六七歲來，𠍽個大夫人，二夫人，&color(navy){馮};老爺！（淨）沒有？（丑）無得得子人身就走來個蕩亂闖！（淨望內看介）㕶！不像有幾位夫人在那裏吓！（丑）呔！看𠍽？挖出㕶個兩隻眼烏珠賊忒嘻嘻，阿是要偷點𠍽了？（旦）

&size(20){却不道疾風暴雨不入寡婦之門？怎望門投，一味胡行？};

>（淨）這等說，眞個不是了。（丑）弗是革裏，走㕶娘個清秋路！（淨）呣！近處又沒有別個姓&color(navy){馮};的吓。也罷，且囘覆老爺便了。只道錦上花，誰知井中水？（下）（丑）倒不拉個毴養個騙了介一騙，明明是個白日撞！（旦）母親，關了門進去罷。（丑）正是，關子門進去罷。（旦）咳！我想相公在日，文才淵博，相貌魁梧。（丑）&color(navy){孔夫子};能介才學，&color(navy){梓潼帝君};能介一副好面孔㖸。（旦）此時若在，未必沒有高官顯爵。（丑）及弗才未入流有個拉身浪哉。（旦）怎奈早亡了。（丑）可惜短子壽命哉。（旦）

&size(20){痛紫金樑，一旦摧頽！只願玉堦樹，依舊重整。};

>（丑）咳！弗要哭哉，進去罷。（仝下）（生引衆上）

&size(20){【福馬郞】種種疑團如畫餅，早見柴門外疎樹影。};

>迴避。（衆）吓！（下）（生）方纔院子來回覆，說我家中不肯厮認，難道我數年不回，那房子已賣與別人了？因此，急急上岸。已到自家門首。開門。（丑上）亦是囉個㖸？（生）是我回來了。（丑）咦！

&size(20){試聽聲音熟，快逢迎。};

>（開門介）（生）媽媽。（丑）阿呀！弗好哉！有鬼！有鬼！我個兒子，快點拿刀來！（旦上）吓！母親為何這等慌張？（丑）相公拉裏出現。（生界白）吓！為什麼？好奇怪！（旦）在那裏？（丑）哪，哪，哪！拉厾個搭，等我去拿掃帚來，趕渠出去（急下）（生）&color(navy){碧蓮};。（旦）阿呀！阿呀！

&size(20){難道&color(navy){劉};郞渡，已迷津？};

>（旦作驚抖介）阿呀！（生）

&size(20){因何事，恁躭驚？};

>（旦）阿呀！相公吓！我在此替你撫孤守節，敎子成名，還有什麼放心不下，反來驚駭我們介？（生）這又奇了！（旦）

&size(20){【紅芍藥】悲十載，杳隔幽冥；怎鬼揶揄，白晝相驚？};

>（生）吓！我好端端在此，怎麼說是鬼？（旦）

&size(20){眼見得君家遭不幸。};

>（生）我何曾死？（旦）

&size(20){被&color(navy){林喬};那賊戕命。};

>（生）這是那裏說起？（旦）當初你死在&color(navy){開封};，大娘，二娘不肯扶你靈柩囘來：

&size(20){是我&color(navy){碧蓮};典盡衣共荊，為盤費，載歸鄕井。};

>（生）不信有這等事。你們為何曉得我死了？（旦）

&size(20){只因你久不回程，遣&color(navy){馮仁};，探取方省。};

>（生）住了，是何年月日到&color(navy){開封府};來的？（旦）是&color(navy){景泰};元年正月上旬。（生）吓！一發奇了。那年呵：

&size(20){【耍孩兒】我已受&color(navy){于};公入幕請。};

>（旦）什麼&color(navy){于};公？為何請你？（生）

&size(20){為赴勤王事，驀忽地共赴神京。};

>（旦）旣如此，為何書信也不寄一封囘來？（生）怎麼說沒有？

&size(20){我也曾寄家書，倂封着五百兩安家聘。};

>（旦）是那個寄回來的？（生）是房主人&color(navy){張近喬};寄回的。

&size(20){現附着老居停攜歸贈。};

>（旦）阿呀！何曾有什麼書信銀子寄回來介？（生）是了，一定是那房主人負了我的銀子，反把那假信來哄你們的吓！（旦）阿呀！（生）唗！縱使我是鬼，也曾與你同衾共枕過的，難道我忍心來害你不成？你看我有氣，有聲，有形，有影，是鬼也不是鬼？你且放大了胆，上前來認我一認。

&size(20){須與你親折證。};

>（旦）相公，你旣不曾死——

&size(20){【會河陽】那數載孤踪，在那方住停？從頭一一話分明。};

>（生）我那年前去勤王護駕北狩，後來聖駕幸回，不想我留陷胡地，直至如今方得逃囘。聖上道我護駕有功，特封我為兵部尙書，所以今日衣錦榮歸。你怎麼說我是鬼？（旦）如此說，眞個不曾死？（生）眞個不曾死。（旦）果然不曾死？（生）我何曾死？（旦）阿呀！相——啐！啐！啐！（生）▲，▲，▲，呸！上前厮認罷了，有這許多張智？（旦）如此，相公請上，待&color(navy){碧蓮};叩頭。（生）罷了。（旦）

&size(20){賤妾囈語施張，唐突貴人。};

>（生）起來。（旦）

&size(20){乞恕奴痴愚心性。};（合）&size(20){淚兒擱不盡澘澘搵，意兒兩下裏生悲哽。};（末上）

&size(20){【縷縷金】忙抖搜，離神京；先遞泥金報，慰離情。};

>且喜已到自家門首。門兒開在此，不免逕入。吓！&color(navy){蓮};姐。（旦）院公囘來了？（生）&color(navy){馮仁};。（末）阿呀！有鬼吓有鬼！&color(navy){蓮};姐！

&size(20){你白日青天怎與鬼魂厮並？};

>（生）吓，吓，吓！這也可笑。哈，哈，哈！（旦）吓！院公，相公不曾死，你不要害怕。（末）又，又，又來了！那靈柩是我扶回的，怎麼說不曾死？（生）吓，&color(navy){馮仁};。（末）阿呀！（生）&color(navy){馮仁};，我當初原不曾死；因那年受了&color(navy){于};老爺之聘，將安家銀五百兩，修書央房主人&color(navy){張近喬};寄回，不想他賴了這五百兩銀子，將這口空棺木來哄騙你們。我一向陷留胡地，今日做官回來了。（末）如此說，老爺眞個不曾死？（生）眞個不曾死。不須害怕，上前相見。（末）吓！哈，哈，哈！如此沒，老爺請上，待老奴叩見。（生）罷了。（末）

&size(20){喜東君榮耀返家庭。渾同再歡慶，渾同再歡慶。};

>（生）起來。你老人家忙碌碌，從那裏來？（末）老奴麼，在京中回來。（生）惹大年紀，在京中何幹？（末）報老爺喜信：老奴仝小官人進京會試，中了探花，頃刻榮歸了。（生）那個什麼小官人？（末）就是&color(navy){馮雄};小官人。（生）吓！&color(navy){馮雄};孩兒中了探花？（末）中了探花。（生）頃刻榮歸了？（末）正是。（生）吓！哈，哈，哈！正所謂悲喜交集也！過來。（末）有。（生）分付滿門結綵。（末）是。（生）快請大夫人，二夫人相見。（旦不應，哭介）（生）吓！為何如此？（對末介）就是你去。（末）吓！老爺，什麼大夫人，二夫人？（生）就是大娘，二娘。（末）吓！就，就是他？（哭介）（生）吓，吓，吓！為何這般光景？（末）阿呀！老爺吓！若不說起他們猶可，若提起他二人，老爺吓，只怕你怒髮冲冠，淚珠滿地！（生）難道他兩個多死了麼？（末）𠲔！若是死了，到也乾淨。（生）這是怎麼說？（末）老爺請台坐，容老奴吿稟。（生）你且說來。（末）一自東君病愈，避仇&color(navy){洛};下潛身。老奴呵，親自到彼探虛眞，悞得東君訃音。疾速歸家報信，忙摧扶柩攜靈。阿呀！老爺吓！豈知你妻妾各懷心，終日尋端覓釁。（生）這却為何？（末）他不顧孩兒幼小，終朝打駡欺凌。可恨他二人呵，把裝奩收拾罄無存，懷抱琵琶別艇。（旦）院公少說。（生）吓！怎麼說？（末）他兩個多改嫁了。（生）他，他，他二人多改嫁去了？（末）正是。（生）阿呀！（旦，末）老爺甦醒！老爺醒來！（生）吓嗄嗄！老人家，你把前後事情細細說來。（末）阿呀！老爺吓！你今日縱然衣錦耀門庭，只怕你羞覩故園鄕井！阿呀！老爺吓！他二人臨去之時，把房中物件收拾得罄盡，將小官人托付與&color(navy){蓮};姐，就向他深深下個全禮。

&size(20){【越恁好】他，他拜辭賢婢，拜辭賢婢，撇親兒，再醮行。};

>（生）有這等事！吓嗄嗄！氣死我也！（末）老爺吓！千虧萬虧，哪！虧殺了&color(navy){蓮};姐㖸！（旦，末各哭介）

&size(20){他與你撫孤守節，掙&color(navy){馮};氏好聲名。};

>（生）住了，你兩人在家怎生度日？（末）阿呀！老爺吓！虧得&color(navy){蓮};姐會做針指，早起晏眠，替人家做些針指，趁些手工錢，勉强度日。又送小官人到學裏讀書。除了小官人，我兩人是只吃得兩餐薄粥㖸。

&size(20){十年吃盡苦共辛，一言難罄！};

>（生扶旦哭介）阿呀！我那恩妻吓！你十二年躭飢忍餓，撫孤守節，敎子成名，莫說下官感激，就是我&color(navy){馮};氏歷代祖宗，無不感恩于地下也！（跪介）（旦）阿呀！老爺請起。（生）

&size(20){我感伊貞烈成家慶，伊行實丕丕相帮贈！};

>（生，旦各拜，起介）（末）吓！哈，哈，哈！（老旦，貼扮二小軍引小生上）

&size(20){【紅繡鞋】鰲頭一舉成名成名。榜中誰似年青，年青？};

>（衆）老爺回府了。（小生）迴避。（老日，一貼應下）（末）小老爺回府了。（小生）母親。（旦）我兒回來了？（小生見生介）吓！這是何人？（旦）這就是你爹爹，過來見了。（小生）吓！我爹爹已死，那有此事？（旦）我兒，當初你爹爹不曾死，如今做官回來了。（小生）豈有此理？吓！院公，靈柩是你扶回來的，怎麼說不曾死？（末）小老爺，當初老爺受了&color(navy){于};老爺之聘，赴闕勤王，將家書銀信托房主人寄回，不想房主人欺心，賴了銀子，假揑空棺，是我錯認了。眞個不曾死，快去相見。（小生）咳！豈有此理？（生）吓！我兒，那別樣事呢，可以假得，這夫妻父子可是冐認得的？（笑介）哈，哈，哈！你從幼別了我，不知其間隱情。你若不信，待我差人到&color(navy){開封府};拿那&color(navy){張近喬};來問他就明白了。（小生）吓！如此說，果然是爹爹了。爹爹請上，待孩兒拜見。（生）罷了。（小生）

&size(20){兒不孝，失趨庭；蒙慈訓，荷裁成。團圓會，喜難禁。};

>（生）下官當朝請得榮封誥命在此，請夫人受了。（旦）這個焉敢當此？（小生）吿母親知道，孩兒得第之後，備將母親賢德表奏，朝廷不日就有勅書到來旌奬。孩兒先得榮封官誥請母親受了。（生）吓！我兒也有封贈麼？（小生）正是。（生）夫人，一發妙得緊，正所謂冠上加冠了。（生，小生合）

&size(20){【尾聲】父兒托庇多僥倖，聊當個酬恩薄敬。};

>（旦）相公，這冠誥若是該受，相公的先受了。（生）這却為何？（旦）哪！

&size(20){這撫育是婢女之常，何須要謝承？};

>（生）說那裏話來？請到裏面細講。父子榮華雙誥封。（小生）酬恩報德意無窮。（旦）今朝賸把銀缸照。（合）猶恐相逢是夢中。（旦，小生下）（生）&color(navy){馮仁};過來。（末）有。（生）吩咐把棺木燒化了，連夜差人速到&color(navy){開封府};提&color(navy){張近喬};回話（末）曉得。（生下）（末）吓！哈，哈，哈！如今是守出了吓。哈，哈，哈！（笑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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